11月18日,午后一点。鄂西大山深处,鹤峰县走马镇栗山村的一段乡村公路上,雨丝斜织。
山东籍货车司机付青彬握着的方向盘突然失去了控制;刹车失灵,货车侧翻,在路面滑行数十米后重重砸下。
20080斤竹炭从车厢里倾泻而出,铺满了整条山路。驾驶室被挤压变形,付青彬困在里面,动弹不得。

后车停住了。田启伟和李诗国几乎是同时推开车门跑向侧翻的货车。正在家中的栗山村村民郑友成闻声也冲了过来。三个人围住变形的驾驶室,确认司机还有意识,便合力用脚猛踹前挡风玻璃。
玻璃碎了,他们扒开一个口子,把付青彬从里面救了出来。
人没事,是万幸。一大车竹炭撒在路上,交通中断。田启伟、李诗国和周边赶来的村民一起,找来扫帚、铁锹,先把散落的竹炭往路边清。
先把路抢通,经过大家努力,抢出半幅路面让车辆通行。
田启伟和李诗国站在路边指挥交通,被堵的车辆都通过了,他们才默默开车离开。

付青彬站在雨里,看着满地狼藉,手足无措。这车竹炭值28000元,包装箱大量破损,竹炭沾了泥、受了潮,已经无法正常交货。
这趟的损失,全部要由他自己扛。
在现场处置的走马派出所民警米泽燚和辅警蔡超看出了这个异乡司机的难处。
他们和付青彬反复商量,提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就地折价,卖给周边村民,价格你自己定。
付青彬心中有疑惑,就算是折价有人会买吗?
这个疑惑,米泽燚和蔡超也有。
蔡超就是走马本地人,他拿出电话打给了自己朋友,朋友开口就是买十件,这第一单就成了。
于是两人开始联系村干部、熟悉的商铺、亲戚朋友。

消息像长了脚一样,从栗山村传到官仓村,从官仓村传到更远的地方。
于浩是栗山村村民。听到消息时,他二话没说,开着自己最大的车就往现场赶。
“好多人争着去,不是图便宜,而是真心觉得外地人碰到这个事,不容易。”于浩邀了三个朋友,本来打算把剩下的货“兜底”全包了,到了才发现,手慢了,最后四个人只买到了2100元的货。
官仓村的吴金林也去“晚”了,他和朋友们开了五辆车过去,结果只“抢”到二十多箱。
同样是官仓村的杨丽当时正在古城村,听说后当即约上一个伙伴驱车赶来,先买了900多元的。车装不下了,她又喊来三个熟人,五个人合力,一共买下2200元的。
那个救了付青彬的郑友成,也买了十多件,而自己的院坝也成了临时停车装货的场所。
现场没有人挑挑拣拣,也没有人趁乱拿走一星半点。包装箱摔碎的,有人拿着袋子蹲在地上,把混着泥水的碎炭一点一点捡起来,照样过秤、照样付钱。有些箱体严重破损,明明可以压价的,有人依旧按整箱的50元把钱塞过去。

两个小时。502件受损竹炭,总重20080斤,除去侧翻损失掉的,其他的全部卖完。
一百多双沾着炭黑的手,把总计18000元货款交到了付青彬手上。
民警和辅警一直在人群里来回奔走,维护交通、帮忙搬货、盯着秤杆子,没有让任何一笔交易变成“施舍”。
付青彬后来对着执法记录的镜头说了好几遍“激动”。
他说,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来帮忙买,货全部卖光的时候,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雨还在下。镇里派来洒水车,把山路上的炭渣冲洒干净,路面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对这个山乡的人们来说,这不过是平常日子里一个出手相助的小事。
没有人觉得自己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用民警米泽燚的话说,当时想的只是“有没有什么法子连忙把这些竹炭售出去”。
可正是这些“连忙”的念头,“争着去”的脚步,和一个个蹲在地上捡碎炭的背影,接住了这个千里之外的异乡司机面对困境的窘迫,独自承担损失的体面和那些不知道姓名的暖意。
编辑:刘梦灵
审核:杨羽航 终审:金成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