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魂不灭 四时祀之
烟雨润岘山,清风寄追思。这是中国人刻在血脉里的时节,慎终追远,缅怀先贤,致敬忠魂,感念来路。
如今的襄阳,正以“侠义襄阳”为城市名片,“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成为这座城最鲜明的气质。很多人初识襄阳的侠义,源于笔墨江湖、小说传奇,却鲜有人知道,这份侠气并非虚构,它真实地镌刻在岘山的峭壁之间。不事张扬,历经近千年风雨侵蚀,却依然完整留存,成为中国目前最早、最真实的清明祭英烈文字实证。而这段历史的书写者,正是南宋名将——赵淳。
赵淳生于军人世家,命运从一开始便与家国绑定、与血泪相连。靖康之难,山河破碎,他的家族在河阳之役中几乎被金兵灭门,祖父与族人尽遭屠戮,唯有父亲侥幸逃生。国破家亡之痛,自幼刻入骨髓,让他与辛弃疾、陆游一样,成为南宋坚定的主战派。从戎之日起,收复故土、雪耻家仇,便是他一生的执念。

庆元元年(1195年),赵淳以鄂州都统制之职镇守襄阳。襄阳,控扼江汉,襟带南北,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更是南宋抵御金人的北大门。他深知此地安危,系天下半壁,守襄阳,便是守家国、守苍生、守万千英魂未竟之志。镇守襄阳期间,他整军经武、安抚百姓、修缮城防、严明军纪,把一座边关重镇,守得固若金汤。在他心中,军人之责,不仅是上阵杀敌,更在于敬忠魂、念袍泽、守道义、存仁心。
庆元五年,战乱未平,边关不宁。寒食当日,他亲率文武官员、全军将士,登临岘山,设坛致祭,祭奠多年来在战事中捐躯殉国的阵亡将士。酹酒于地,焚币寄思,肃穆行礼,告慰英魂。不以官仪而轻祭,不以时节而疏心,只为告慰那些埋骨他乡、护国安邦的忠烈。彼时的岘山,松风呜咽,似在和将士们的哀思;青石静默,似在铭记这庄重的时刻,每一杯酒、每一次叩拜,都藏着赵淳对袍泽的深情,对家国的赤诚。
清明之日,他未曾懈怠,再携家人眷属,登临故地,遥睇松楸,用修时祀,追思怀远。一日祭军魂,悼为国捐躯之壮士;一日祭先灵,承慎终追远之礼义。他将家国大义、将士情义、清明礼制,刻入青石,做到极致。没有铺张的仪式,没有华丽的辞藻,唯有一颗赤诚之心,在青山之间,与日月同辉。
崖壁间,那短短五十七字清晰可辨。
庆元己未寒食日,率兵将官以下,遍祭战殁将士于岩亭之野,酹酒焚币,成礼而去。清明日复携家来此,遥睇松楸,用修时祀。河阳赵淳题。
不过五十余字,文字质朴,无修饰,无铺陈,却句句出自真心,字字饱含赤诚。一笔一画,是对逝者的敬重;一字一句,是对生者的警醒;一凿一刻,是对历史的交代;一崖一石,是对精神的传承。
这方石刻,刻下的不只是赵淳的一次清明之举,更是一位将领的仁心与风骨,是“侠义襄阳”最古老、最硬核的历史注脚——何为侠?不是快意恩仇,不是独步江湖,而是危难之际挺身而出,袍泽之间生死相托,家国面前以身许国。

多年之后,开禧二年(1206年),金兵二十万大军压境,三路侵襄。枣阳、光化相继陷落,烽火直逼襄阳城下。而此时,赵淳手中可用之兵,仅万余人。二十万对一万,众寡悬殊,人心惶惶,不少官员弃城而逃,唯有赵淳,岿然不动。他果断下令:焚樊城、断浮桥、清野坚壁,将樊城数万军民尽数撤入襄阳,死守孤城。
“吾今帅襄阳,值虏入寇,誓当死守报国!”这一守,便是九十余日。
从冬雪纷飞,到春雨初降,金兵轮番猛攻,矢石如雨,襄阳城内外,杀声震天,血流成河。赵淳身先士卒,昼夜巡城,以火攻、以死守、以奇计,一次次击退金兵潮水般的进攻。粮尽时,军民分食树皮草根,却将最后存米撒入汉江,祭奠江上英魂。雪落城头,三日不化,似为忠魂披素,为壮士泣血。最终,赵淳以万余孤军,大破二十万金兵,创下南宋军事史上以少胜多的守城奇迹。这一战,守住了襄阳,守住了南宋的半壁江山,更守住了他刻在青石上的誓言——忠、勇、义、节,生死不负。他不是虚构的郭靖,却是真实的“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是襄阳历史上真正的守城英雄。

八百年时光流转,朝代更迭,世事变迁,襄阳岘山依旧巍巍而立,这方石刻依然清晰可辨。一崖石刻,藏千年风雨;一脉忠魂,铸襄阳风骨。它见证过赵淳的清明祭礼,见证过襄阳的铁血保卫,见证过一位名将以身许国的戎马一生,更见证着“侠义襄阳”精神的萌芽与传承;它见证过烽火硝烟,见证过岁月安宁,更见证着中国人清明祭忠魂、不忘报国者的千年传承。
清明,从来不是简单的节气,它是缅怀,是铭记,是敬畏,是传承,是不忘那些为家国舍身赴死的英雄,是不负那些护佑苍生的忠烈,是不失中国人最本真的初心与情怀。今天的襄阳,早已告别战火硝烟,步入山河锦绣、百姓安乐的新时代。汉江奔流不息,古城墙巍然屹立,岘山苍翠依旧,城市日新月异。而“侠义襄阳”的城市品牌,正是从赵淳这样的先贤风骨中一脉相承,从无数忠义之士的血脉中绵延至今。新时代的侠义,是危难面前挺身而出的担当,是平凡岗位默默坚守的责任,是心怀家国、向善而行的温暖,是不忘历史、传承文脉的坚定。

岘山不语,青石为证,忠魂不泯,浩气长存。又是一年清明时,致敬先贤,缅怀忠烈,慎终追远,薪火相传。这,才是清明最该有的模样,才是我们最应坚守的信仰与传承,更是侠义襄阳跨越千年、生生不息的精神底色。
制作/AI:杨潇 徐金格
编辑:苏焰灵
初审:刘靓 杨潇
终审:王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