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新志
老余家是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迁到襄阳的。大环境的快速变化，带来的是多次搬家，住的房子从临时房、平房，到单元房，再到各自的单元房，所以老余家和几个孩子家里都没什么老物件。
难得的一次家庭聚会，难得的一次全员到齐，老余的两室一厅略显拥挤。孙子、孙女们照例挤在老余的床上刷手机，老余和几个小余在各种板凳上面对着电视机。孩子们调出的电视节目照例是不看的，老余和小余们看着电视，重点说着工作、学习。
老余夫妇俩已是耄耋之年，话题总是从小余们工作怎么样，到过去老余的经历，再到更久远的少年时，甚至是爷辈、高曾祖的艰辛。这样的话题套路多，小余想，或许家里真有一些老物件，虽然无声却充满影响力。
老大在这个时候，总会说自己一个长久的遗憾：“我那时才15岁，学习那么好，你们却让我去上班，老师家访多少回，都劝不回你们的想法。”听到这话，老爷子总是沉默，老太太则愧疚地说：“那时不是家里困难吗？刚搬来，你弟妹要上学，你是大哥，你工作了，有了进项，全家才更有奔头呀……”
尴尬中，其他小余才知道之前能安心读书，是老大在默默付出。老大已接近花甲，其他小余有时惊讶于他对新鲜事物的见解。每当这时候，老大总是很骄傲：“我从来没放弃过读书，再说，老余家的孩子都得读书，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我可是读过家谱的人。”
说起家谱的时候，老余疲劳的脸上开始变得有精神，言语开始显得清晰、流畅，诉说他的姑姑当年作为军医如何了不起；诉说自己如何从一个外地的技术员做到了本地的高级工程师。凡此种种，听多了，老余想血脉传承或许真的有神奇的魅力！
翻开复印的家谱，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看过去，一祖开先河，后辈代代续，开枝散叶或有因，潜移默化始终及。看家谱让人扼腕叹息的，莫过于一些支脉的失传，翻查对应的历史典籍，或战火，或迁徙，或绝了子嗣。看家谱让人额手庆幸的，莫过于一些支脉的子嗣过继，然后相互扶持，绵延不息。家谱中的先祖，有在明末战死沙场的壮烈，有在国家安定时精研学问的坚守，有造福乡里，也有忠孝节义。家谱中的“耕读传家”四个字，确是先祖们身体力行的一个个鲜活的故事。这四个字，也是很多家的故事，每家的故事最后写成了中国故事。
小小余们偶尔也会加入到话题中：现在都在上班，哪里还有地可以耕种，所以这个“耕读传家”要改改了。一位小余笑道：“农业社会自然是耕种，工业文明的‘耕’，就是勤奋工作呀。”小小余们集体“哦”一声，话题在老余和小余们之间继续。
就是这个样子，我们从过往的故事中提炼文字——耕读传家，我们用行动演绎文字——勤勉进取。相信有了家风的传承，家业绵延不绝；有了国风的传承，华夏生生不息。
《襄阳晚报》（2024年1月26日8版）
（编辑：张紫悦 审核：黄金丽 ）
